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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在門外
來源:山西日報 作者:王曉2019-05-08 10:15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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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打電話回家,先問農忙怎么樣。電話那頭,母親的聲音如秋熟豆莢炸裂:“稻子剛搶進倉,麥子未下地,油菜還擠不上趟……”母親想起來似地問我:“是不是有事?”平日里,我很少打電話回家。想家了,拎著行李,帶著孩子,說回就回。常常讓母親喜悅得無所適從。住上幾天,說走就走,連個張望的理由也不留給她。

  母親料定我是有事了,但她很為難,商量著說最快還得忙10天??晌揖醯米約嚎煲挪蛔×?,需要母親讓我靠一靠,讓我從繁瑣的生活里探出頭來透口氣。我的語氣倔強且急不可耐,可母親只是重復,不看著麥子落地,她的心安不下。母親應該是多年后的我,我的身上留有她許多印跡:大身架、躁性子,還有固執、善感……記憶里,母親走路都呼呼作響。豐潤的臉頰,兩根烏黑的辮子探出棗紅的頭巾,一雙手在雪白的棉桃上蜻蜓點水,圍裙滿是口袋,專門用來裝棉朵的,眨眼間,母親變胖了,孕婦般從褐色棉稈的背景里向我走來,頭頂,天似藍水晶。我17歲離家外出讀書,母親留給我印象最深刻、最溫情的就是這一幕。此外,便是我和她的種種對立。

  過年做新衣服,她說大紅的小姑娘穿著既美又喜,我把它壓在箱底。她帶給我的棉衣總是絮得老厚,我凍得嘴唇發紫,只拿棉衣當枕頭。她說系帶子的牛皮鞋真好看,剛賣完豬娃的鈔票還沒焐熱,就遞給了鞋店老板。而我看中的是不要帶子的小高跟,母親絕對不會買,她買的我也絕對不會穿。母親頗有百折不撓的精神,她在和我屢戰屢敗中屢敗屢戰,我找對象,調工作,母親無一例外拿“主張”,在我,則是過耳不留。

  瑣碎的爭斗里,我一天天大了,大得可以隨意安排自個兒的生活,當然,什么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。我離母親遠遠的,她再也夠不著說我。母親也一天比一天老了,那幾畝地就能讓她腰酸背痛,她再也沒有使不完的勁,對我的許多事她看不明白,更力不從心。她開始說:“你總是很有主意的?!閉庥諛蓋資翟諼弈味純?。

  內心深處,我對母親一直淡然。幼時是叛逆的疏遠,成年后體諒她,隔膜卻無法消弭。我騎摩托車帶她上街,坐在我后面,她會情不自禁捋我長發,我就讓她回頭看看有沒有車追尾。

  我對母親還一直心安理得。我給了母親一張存折,想著自己在這頭拿卡存錢,那頭她可以用存折隨時應急。某天,站在郵局自動取款機前等朋友,閑著無事,按了玩,余額竟與我存進去的總數一樣。心被什么硌了一下,生疼。那一刻,我很想很想母親。

  母親不是我讓她來,她就能來的?;夯漢仙鮮只?,離家多年,累之外第一次有了孤立無援的凄涼。

  日子還在繼續。第三天早上,我一手捋頭,一手開門,準備倒垃圾。門一拉,外面竟站著我的母親,兩肩掛滿油、米、菜,壓得她又矮又小。

  其實,不論我離母親多遠,母親一直站在我的門口。我煩了,毫不客氣地把她堵在外面;我念她,門一開就能見到。那個沒有前提守候、不計較期待多久的人,就是母親。

沒有了

責任編輯:盧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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